花有重开日,人无再少年。水能倒流时,人无再少年。[ 悠久小说网 https://www.ujxsw.cc]

翌日清早,杨海公、耿凤楼二人,果然离开罗浮山,望北而去。白鹤道人等二人去后,开始侦查洪熙官行踪。
白鹤道人老谋深算,暗念洪熙官等几番匿身于红船之中,梨园弟子,不少与之稔熟者,且洪熙官在琼花会馆任教多年,馆中之人,不少为其门徒也。白鹤道人一想,红船弟子,人数众多,其中慷慨仗义,洁身自爱者,固然甚多,但见利忘义之徒,亦当有不少,此所谓树大有枯枝,族大有乞儿者是。此等人既然见利忘义,若派一人,前往佛山,向琼花会馆一查,找着一个见利忘义之人,动之以利,必可归附我派,为我等效力,洪熙官等之踪迹,一查便得矣。
白鹤道人想至此,乃召胡须松至太极阁中,而谓之曰:“松贤徒,汝曾在羊城西门任守门,南海县衙内之捕快,汝亦有相熟者否?”
胡须松曰!“有,我所相识之南海县捕快,不下五六人之多。未知师尊有何吩咐耳。”
白鹤道人曰:“为师付一件任务与汝办理,望汝切不可如上次一般,未有预备妥当,便仓猝动手。汝今次切宜审慎为佳也。”
胡须松曰:“遵命!”
白鹤道人曰:“现在洪熙官等逃去无踪,若不另出奇谋,则人海茫茫,实难寻觅也。因此,为师现已想得一计,须汝前往进行者。”
胡须松急问何计?白鹤道人曰:“洪熙官等,前曾数次藏身于红船中,任琼花会馆教师数次。红船中人,与彼固多稔熟者也。为师今命汝前往佛山,结识琼花会馆中人,择其见利忘义之人,以利动之,使彼作内应,代查洪熙官之踪迹。如此一来,洪熙官等必无所遁形矣。”
胡须松曰:“弟子曾经几次到佛山,琼花会馆之人,多识我者,我焉能直入馆中耶?”
白鹤道人笑曰:“为师问汝识不识南海县衙之捕快者,便是此意也。汝携金先回羊城,往南海县衙,找一相稔之捕快,命彼偕汝前往。佛山为南海县属,各方人物,彼等身为捕快之人,必多熟识者,不须汝出马,由此人代为出面可也。”
胡须松大喜曰:“若此,必可成功,但不知何日登程耳。”
白鹤道人曰:“事不宜迟,明日前往可也。我现命观中知客,付汝白银二百两,如不足用,可就近在三元宫支出,此款由贫道偿还便可。但汝切宜守秘,勿忘勿忘。”
胡须松诺诺连声,便辞出太极阁来。翌晨起床,胡须松果然收拾好简单行李,携备白银二百两,辞别白鹤道人、青城子等,取道回到五羊城来。两日之间,已回城内,先到三元宫住下。翌日午刻,乃到大市街南海县衙来。
衙中捕快有名李志龙者,乃胡须松之旧相识也。李志龙任捕快多年,灵敏机警,破案神速,早有干练之称,年已四十许矣。当日胡须松来到,李志龙延入衙内捕房中,分别坐定。
李志龙笑曰:“松哥,不见多时,闻得汝去罗浮多日,想必近况甚好也。”
胡须松叹曰:“唉,志龙兄,此事讲出真伤心无限。我为此事连年奔走,寝食不遑,安有好景可言乎。志龙兄,弟今来访汝者,有一事请汝帮忙耳。”
李志龙曰:“松哥有何贵干?”
胡须松曰:“志龙兄身为南海县捕快,时到佛山办案,请问琼花会馆之人,亦有相识者否?”
李志龙曰:“我等办案之人,三教九流,无一不识,琼花会馆之伶人,相识者多矣。未知松哥问及此事,究竟是何缘故?”
胡须松曰:“少林洪熙官与色空和尚过江龙等,原为朝廷密旨通缉之叛徒,志龙兄所知也。”
李志龙曰:“知之。”
胡须松曰:“洪熙官等,前曾匿身于红船之中,任武术教头,现在不知逃往何处。家师白鹤道人,现欲一查洪熙官等之行踪,但人海茫茫,无法寻觅,窃念红船内不少少林弟子,彼等当知洪熙官等之踪迹者。我与红船中人,多有相识,不便出面侦查,故欲烦劳志龙兄代走一遭,前往佛山琼花会馆,找一个相稔之红船弟子,动之以利,使其代查洪熙官之行踪,必可得心应手者也。”
李志龙闻言,沉思一会曰:“此事恐不易实理耳。盖我因知少林弟子,多数重义气者,焉肯出卖同门乎?”
胡须松曰:“非也。俗语有谓,树大有枯枝,族大有乞儿。琼花会馆人数众多,红船中又品流复杂,其中必有贪利忘义者。现我等愿出资二百两,以追寻洪熙官等之消息,且朝廷悬赏五千两缉拿洪熙官,若能擒获之,我显将花红一半充赏,有此巨资,必有人乐为我等用也。”
李志龙曰:“我姑与汝前往一行,探探情形,但功成与否,现尚未知者也。”
胡须松大喜,即于翌晨,偕李志龙来到佛山,暂寓于彩阳堂千总衙之内。是夜黄昏过后,李志龙偕胡须松来到大基尾琼花会馆附近游行,冀藉此得一线索也。时则街灯黑暗,夜色迷离。二人在会馆门前徘徊一会,并无线索可寻,及信步行前,行至田边街。此地固为妓寨丛聚之所也,秦楼楚馆,栉比其间,粉红柳绿,花枝招展,莺嗔燕叱,固不少旖旎风光。每当华灯初上之候,一般狂蜂浪蝶,络绎而来,公子王孙,饮食征逐。
田边街上,热闹繁华。李志龙偕胡须松行至街口,胡须松恐为所觉,逡巡不敢入。二人正在街口踌躇之间,忽见街口赌馆中,一人鹑形菜色,瑟缩而出。
李志龙一见,不禁大喜,心念此人可以利用矣,乃高声称曰:“烂赌二何去,不见多时,近来手气佳乎?”
其人闻言,回头一望,见是李志龙,乃哭丧着脸曰:“哦!原来志龙哥,真对不起,来得正巧。”
其人至是,乃至李志龙之侧,低声曰:“志龙哥,弟今夜晚饭尚未有下落,顷间一连六口,全军尽墨,可否暂借一两几钱开饭欤?”
原来其人姓赵名二,乃琼花会馆中之红船弟子,向在班中任四帮小武,只以嗜赌如命,所有衣服,尽付于长生库中,无法落班,沦落于琼花会馆内,人乃称之曰烂赌二焉。
李志龙正欲找寻一红船子弟,以为臂助,今遇烂赌二,正是适逢其会,乃笑谓之曰:“食晚饭易事耳,相借三二两,更无问题。我与老二,固老友也,老友有互助之义,来,我与汝先去晚饭,饭后送三几两与老二,再与貔貅一战可也。”
烂赌二大喜。李志龙遂偕烂赌二、胡须松二人,来到田边街一小食肆内,择个座位坐下,唤几款小菜,美酒两瓶。三人开怀畅饮。酒过数巡,烂赌二已微有醉意。
李志龙乃乘机进言曰:“老二,汝想发财否?”
烂赌二曰:“当然想发财,志龙哥有发财捷径乎?”
李志龙曰:“当然有,我今到此者,亦欲送一笔横财与人,正苦无人可送,今遇老二,正中下怀。老二今夜可谓行正卯运也。”
烂赌二诧曰:“奇哉,我有何德何能,何以无端端有财可发欤?”
李志龙笑曰:“俗语有谓天有不测之风云,人有霎时一身银,天下之事,实不能以常理测之也。即如今夜,我于无意间与汝相遇,而我适有一笔横财,共二千多两,正在觅人承受,今遇汝,乃将此笔横财奉上。此所谓人有霎时一身银者也。”
烂赌二闻言,以事太离奇,疑信参半。
李志龙曰:“老二岂有怀疑乎?此处人多,不便细谈,待晚饭后,我与汝再找一个幽静地点,慢慢倾谈可也。”
烂赌二大喜。三人继续畅饮,饮至二鼓过后,各人有八九分醉意,李志龙乃偕二人,找数出门。三人联袂而回千总衙门。入到房中,李志龙令衙役,往购阿芙蓉膏回来,就在房中榻上,开灯吸食。三人蜷卧床上,款款细谈。
李志龙曰:“老二至今尚怀疑我之说话,不实不尽,其实我绝不好作诳言者。老二,汝以为此笔横财,是谁所送者欤?”
烂赌二沉思一会,忽恍然大悟曰:“我知之矣,我知之矣。志龙兄,莫非是捉拿少林弟子洪熙官等之花红银乎?”
李志龙笑曰:“哈,老二你真聪明,我未言明,而汝一猜竟中矣。老实告诉汝,汝对此事,宜守秘密,不可张扬。这位林松兄,乃奉令到来侦查少林弟子者。少林弟子,潜伏于红船中者不少,其中以洪熙官、过江龙、陆阿采三人为主要,其次便是洪文定、胡亚彪、周人杰三人。洪熙官者,前曾两次藏身于红船中,迄今班中之人,有不少之为洪熙门徒者。现我与松哥,奉圣上密旨,到来查办此案,如查出洪熙官等行踪,因而擒获之者,即赏白银五千两,官升一级。故汝若能助我查出洪熙官,则五千两赏银,我与汝二一分作五,每人二千五百两,我更介绍汝到南海县当捕快。汝岂非发一笔横财,而且有官可做乎?”
烂赌二曰:“挑!我以为发甚么横财,原来是只靠此花红银。我现在急于等银用,若待擒获洪熙官之时,方有花红银领,则已索我于枯鱼之肆矣。且洪熙官未必擒得,前经几次擒拿,均为其逃去,今若又被其漏网,我岂非白费气力。”
李志龙笑曰:“非也。俗语有谓,朝廷不使饿兵,我等请你帮忙,不论成功失败,必不令你白费气力者。”
言至此,胡须松已明白李志龙之意,急自怀中取出白银三锭,共三十两,双手奉与烂赌二曰:“二哥,此区区微物,先行奉与二哥作酒食之资。如有消息奉告,当再奉上银两,望祈笑纳为盼!”
烂赌二一见此白灿灿之白银,当堂笑口吟含,而字咁才,把白银捧起,笑曰:“骑骑,两位仁兄可谓义气深重,我现在正困乏万分,而两位竟能送我银两,此所谓雪中送炭也。好!我等江湖仔女,实行以义气搏义气,无论如何困难,亦必为两位查得洪熙官之行踪,报告两位,决不食言。”
李志龙曰:“老二,请问汝如何查得洪熙官之行踪呢?”
烂赌二笑曰:“汝等外间人,或难查得洪熙官之行踪,但我等红船兄弟,少林弟子,则易如反掌耳!现在红船中人,多为洪熙官之门徒。”
李志龙曰:“老二亦岂为洪熙官之门徒欤?”
烂赌二曰:“我虽非洪熙官之门徒,但亦为洪熙官之师侄,盖我尝拜少林弟子王华宝为师也。因此洪熙官等虽然逃亡在外,但时与红船中人通消息者,我回去一查,不出半月,便可查得洪熙官之行踪也。”
李志龙与胡须松二人,不禁暗喜,乃再三叮嘱,令烂赌二一有消息,即来千总衙门报告。烂睹二唯唯而应。三人围榻吸阿芙蓉膏,直至五更将尽,始略一瞌眼。一觉睡来,已是日上三竿矣。三人起床,匆匆梳洗,前往早茗。
茗毕,烂赌二辞别二人,返回大基尾,先赴赌场,攻打四方城。不料此冤孽钱,冤枉来,瘟疫去,不及半个时辰,又已全军尽墨。烂赌二不禁垂头丧气,返回琼花会馆来,回到馆中,想起顷间所输之钱,殊觉不值,欲再赴博场,再接再厉,拚一个你死我活,但囊空如洗,无计可施。
此日合该有事。当下烂赌二垂头丧气而入,入到琼花会馆后厅,正想回房,忽闻偏房之中,有人偶偶细语,声音细碎,隐约闻得有洪师傅三字。烂赌二灵机一触,急闪身房后,伏于窗外,侧耳细听,则房内似有两人细语之声,细辨其声,乃红船弟子二花面梁三娣与小武靓珠二人也。
烂赌二素知梁三娣与洪熙官为同门兄弟,感情素洽,向隶梨园乐班,为二花面,因梨园乐班湾水,故留于佛山。靓珠则为洪熙官之门徒,曾随洪熙官习少林武技者,盖昔时红船中之武角,均擅武技者也。当下烂赌二闻二人谈及洪熙官,知洪熙官必有消息回来,乃潜心谛听。
闻三娣曰:“前日洪师兄曾有消息回来,谓匿于华首寺中,虽然日练武技,但资囊渐罄,迫得要再出寻生活,欲再回红船工作也。”
靓珠曰:“我以为现在风尘正紧,洪师傅暂不宜回来。若彼生活难解决,可由我等醵资送往,使彼暂时解决,再俟一年半载,风声稍弛之后,然后再出未迟。”
梁三娣曰:“如此亦佳。我与汝可负责进行此事,俟集资既足,再使人送往可也。”
烂赌二听至此,心中狂喜,立即蹑足离开后厅,步出琼花会馆,飞步而至千总衙门来。既到衙门,李志龙、胡须松二人接入房中。
李志龙睹烂赌二满面笑容,知必已成功,乃急问之曰:“老二,我看汝之情形,必有好消息来告我。”
烂赌二曰:“当然,我今已查得洪熙之行踪矣。”
李志龙、胡须松二人大喜,急问洪熙官何在?烂赌二笑曰:“昨夜松哥所给我之白银三十两,未及半个回合,已全军尽丧矣,现在又复囊空如洗。且尚未开饭也,最好先开饭,然后慢慢再谈。洪熙官现在我掌握中,插翅也难飞去者,何必急急如此哉。”
胡须松笑曰:“嘻,此易事耳。讲到银钱个层,有乜研究,只要二哥一开声,细佬立即送上,现在又送二哥五十两,再由我请晚饭,未悉二哥意下如何?”
烂赌二大喜曰:“若此,松哥可谓真通气者矣。今晚饭后,再回此间一灯相对,然后慢慢细谈如何?”
胡须松点首,即取白银五十两,送与烂赌二。烂赌二收过白银,与李志龙、胡须松至普君墟饭肆,开怀畅饮,饮至二鼓时分,再回千总衙门,躲入捕房。三人共卧床中,一灯相对,再吸阿芙蓉膏,轻挑慢捻,细细倾谈。李志龙、胡须松二人,再问洪熙官何在?
烂赌二曰:“讲与两位知道,乃容易之至。不过两位有言在先,他日擒获洪熙官之后,那五千两花红如何?”
李志龙曰:“大丈夫一言九鼎,讲得出做得到,实行二一分作五,决不食言。”
烂赌二曰:“若将来不给我以赏金,又将如何?”
李志龙闻言,心中不禁大怒,心恨此人确正一衰仔,本欲当面斥之,但有求于彼,又不便发作,只得忍气吞声曰:“老二,我与汝多年老友,汝尚不信我耶?汝如不信我,我可以对着灯火发誓。”李志龙言至此,乃伸手一指,指着烟灯发誓曰:“我李志龙如他日吞没老二之赏金者,必死于刀剑之下。”
李志龙言至此,烂赌二急曰:“志龙兄,可矣可矣。我与汝多年老友,非不信任志龙兄,不过手续上不得不如此而已。现我可以将洪熙官之行踪,告诉两位矣。我今日在琼花会馆内,无意间行入后厅,忽然发觉偏房内有两人喁喁细语,我乃侧耳听之。原来此两人,一为洪熙官门徒,二帮小武靓珠,一则为洪熙官之师弟,二花面梁三娣也。我乃伏在窗外,潜心窃听二人之言,谓洪熙官匿在华首寺内,全无入息,穷困非常,意欲潜回佛山,再过红船生活。靓珠则不赞成,谓风声仍紧,恐为官兵所知,愿代向各同门,醵资接济,派人送往,以维生活,俟风声稍弛之后,始再潜回。由此观之,洪熙官等,现躲在华寺内也。”
李志龙曰:“华首寺是否在罗浮山华首台上也?”
胡须松曰:“是矣,华首寺之僧人,皆为少林弟子。洪熙官以前,曾在此寺中居留多时,今洪熙官无路可逃,故逃到华首寺暂避耳。”
李志龙曰:“现在既知洪熙官匿居是地,宜立即回衙报告,知会博罗县正堂,带领大队大马,前往擒之也。”
胡须松曰:“不可,我等以前曾撞过大板。当洪熙官在梨园乐班之时,为我等所侦悉,彼时方在东莞石龙镇开演,我等立即带齐人马,前往围捕,不料竟被其冲出重围,逃去无踪,不特擒不着洪熙官,且折了一个兄弟,回山之后,遭白鹤师尊,痛斥一顿,故今宜审慎处理也。”
李志龙曰:“前次带齐人马,不可谓不审慎,尚被洪熙官泄漏而去,然则如何方算审慎耶?”
胡须松曰:“前次围捕洪熙官时,我等只得三个同门武技略高者,其余人数虽多,皆属酒囊饭袋之徒,故被其逃去也。今次则不然,白鹤师尊已定下妙计,亦曾派出两位师叔,北上燕赵之地,聘请几位武林名手南来相助。俟各方人马,会齐之后,然后大举出击,洪熙官挥翅难飞也。”
李志龙曰:“然则须多少时日,方能回来?”
胡须松曰:“约四个月前后,便可回来矣。”
烂赌二闻言,急曰:“哗得了!四个月后方能回来,岁月迢迢,必被洪熙官闻风先遁。即不然,四个月方能领取赏金,我将饿断十段,如何是好?”
胡须松曰:“欲速则不达,我有一计,可使洪熙官等不敢他去者。”
李志龙、烂赌二问何计?胡须松曰:“外间风声愈紧,则洪熙官愈不敢他逃,因此我等可散播谣言,谓抚台衙门增加赏格,购缉洪熙官,造成一种紧急风声,洪熙官便不敢他逃矣。”
烂赌二曰:“此计虽妙,但我则须四个月后方有钱到手耳。”
胡须松笑曰:“老二,左不离钱,右不离钱,成日讲钱。我已前后与你者,已八十两矣,汝尚未心足?”
烂赌二曰:“不是我不心足,此乃我应得之钱,有言在先者也。”
胡须松曰:“老二,总之若擒得洪熙官之后,我必照数给汝,不少分文。但现未得手之前,无法交与,汝多言亦徒费唇舌而已。”
烂赌二曰:“可否提前往捉洪熙官乎?”
胡须松以其絮絮不休,不禁勃然大怒,但又恐其泄漏消息,不敢发作,只得慰之曰:“老二,我现送多五十两与汝,算作补偿四月内之生活费。四个月后,擒获洪熙官之时,领得赏金,即与你均分,决不食言,请守秘密。”
胡须松言罢,即再取白银五十两,送与烂赌二。烂赌二亦满意,收下白银。三人继续床上搓捻,共吸阿芙蓉膏。直至天明,烂赌二始欣然辞去,又去攻打四方城矣。
烂赌二去后,胡须松曰:“志龙兄,现洪熙官之踪迹已查得矣,但是我派人马未足,一时实不能冒昧动手,故请志龙兄紧守秘密也。”
李志龙曰:“此当然也。我等办案之人,定必守口如瓶者。松兄,俗语有谓,送佛送到西,我与松兄今合作办理此案,经已多日矣,现为完成此任务计,我决偕汝回罗浮山,晋见白鹤道长,共商围剿洪熙官之计如何?”
胡须松曰:“若此更妙,现在事不宜迟,今日登程可矣。”
胡须松应一声:“亦得!”
二人便在烟榻上,略一瞌睡,午牌时分,便即起床,匆匆梳洗,乃辞别千总马如龙,同到饭店用膳。膳毕,联袂返回羊城,转道直回罗浮山。两日后,来到白鹤观,道僮引到太极阁上。白鹤道人正在床上,正襟危坐,见胡须松回,张目一望。胡须松与李志龙二人,拜倒床前,行礼既毕,侍立一旁。
白鹤道人曰:“松贤徒,为师命汝前往查探洪熙官等之踪迹,结果如何?”
胡须松曰:“启禀师尊,已查得洪熙官等行踪矣。”
白鹤道人一闻,为之笑逐颜开曰:“松贤徒确有用,不出数日,便已查得洪熙官之行踪。少林叛徒,究竟逃往何处?”
胡须松曰:“弟子此次去佛山侦查,全赖这位李志龙兄之力。志龙乃南海县捕快也,干练非常,此次偕志龙兄同去佛山,结织一红船弟子曰烂赌二者,乃赌徒一名,虽亦少林弟子,但为一见利忘义之人,弟子即用重金,收为己用,在琼花会馆中,查得洪熙官等,现正匿于本山华首寺中,穷困非常,欲回佛山,再度红船生活。会馆中人,不赞成其回来,愿醵资维持其生活,故洪熙官等现仍匿于华首寺中也。”
白鹤道人闻言,哈哈笑曰:“洪熙官、过江龙,任汝等有三头六臂,终不能逃过贫道掌握,汝等亡无日矣。志龙老弟,今回又辛苦汝矣。”
李志龙曰:“晚辈身受朝廷俸禄,理宜为朝廷尽力也。少林弟子为朝廷叛逆,晚辈为朝廷尽力,此份内事也。不过晚辈以为现既知洪熙官等藏匿所在,宜用迅雷不及掩耳手段,迅速扑灭之,免使漏网,恐时日一久,又被其闻风遁去耳。”
白鹤道人曰:“洪熙官等,行踪虽诡秘,但总逃不出贫道掌握之中。贫道已有妙计,使彼等不敢远逃者,汝等亦知贫道之妙计否?”
胡须松曰:“弟子在佛山之时,已与志龙兄说过,故意在外间播放谣言,造成风声紧急之状,洪熙官等必不敢远逃者。俟耿师兄等从北方回来之后,然后会合官兵,把华首寺一个大包围,少林叛徒,定必一网打尽也。”
白鹤道人哈哈笑曰:“英雄所见略同,松贤徒之言,正合为师之意。盖外间风声紧急,洪熙官以为我等不知其藏匿所在,必不敢他逃者也。松贤徒,汝与志龙弟共同负责此事,待耿凤楼等南回之后,配足人马,再动手可也。”
胡须松、李志龙二人唯唯而应。白鹤道人命道僮引二人至太极阁下,辟室居停。一宿无话。
翌日清晨,李志龙辞别返回羊城,依计行事,禀告南海县正堂,转呈抚台衙门,行文各县,严缉洪熙官、过江龙、陆阿采、洪文定、胡亚彪、周人杰六人归案究办。白鹤道人使观中门徒,在罗浮山一带,播散流言。全省各地,皇皇公文,张贴在通衢大道之间。过往行人,围观如堵。一时风声鹤唳,空气紧张。消息传入华首寺内,洪熙官等更不敢稍露行藏矣。
光阴荏苒,转瞬又将四月。是日也,白鹤道人正在太极阁上,静坐练气,忽然门徒入报,谓耿凤楼与杨海公师叔,已从北方回来,现在客厅,候令传见。白鹤道人大喜,即令门徒传见。门徒应命而去。
俄而六人登楼,来到太极阁上。白鹤道人举目一望,则来者,除胡须松、耿凤楼、杨海公外,尚有三个彪形大汉,熊腰虎膀,威风凛凛,一望而知是武林中人也。
胡须松一见白鹤道人,立即上前禀曰:“启禀师尊,杨、耿两位师叔,已从北方聘得三位英雄到来矣。”
白鹤道人叫一声:“请彼等过来相见!”
胡须松即至阁前曰:“白鹤师尊有命,请五位相见!”
杨海公、耿凤楼二人行先,带着三人,行至白鹤道人之前,抱拳为礼。白鹤道人因双手已废也,无法还礼,只得点首示意,延数人坐下。
杨海公首先言曰:“白鹤师兄,弟前北上召集局中两师弟到来相助,现已到来矣。”
杨海公言未毕,座中即有二人起立。杨海公介绍与白鹤道人相见曰:“此一位是李寿山师弟,那一位是武飞龙师弟,均为我之助手,武技高强,纵横黄河南北,绿林豪客,望风披靡。现征得两弟同意,南来相助。今回少林凶徒,必全部授首矣。”
白鹤道人大喜曰:“难得两位师傅到来帮忙,此我龙门派之幸也。关于我派与少林凶徒之前因后果,谅两位已知之矣。”
李寿山、武飞龙齐声应曰:“此事杨师兄已对我等详言之。少林弟子之罪行,我等早已闻知,此来特为百姓除害也。”
二人言罢,耿凤楼曰:“白鹤师兄,弟之把兄赵华山,亦已从奉天到此矣。”
耿凤楼言毕,即介绍赵华山与白鹤道人相见。白鹤道人视其人,身长六尺,头大如斗,两目炯炯,威风凛凛,成个关东大汉,体格果然雄伟非常,不禁心中大喜,立即起立,再延各人坐下,然后徐徐言曰:“少林凶徒,不特恃强凌弱,残杀我龙门派同门,论其罪行,屈指难数。今得三位到来相助,不特我龙门派之幸,亦百姓之福也。”
赵华山操着关东口音答曰:“白鹤道长过奖矣。鄙人向在关外,已闻少林弟子在南方妄自尊大,恃技凌人,屡欲南下,与少林弟子一较高下,奈乏机缘。此次适凤楼贤弟到来找我,谈及此事,因此适逢其会,应约而来,与少林弟子,一较长短耳。”
白鹤道人曰:“少林子弟之行踪,贫道于三月前已查得矣,自后即派人秘密监视,知在此三个月内,彼等尚未他去也。贫道只以人马未足,故未敢冒昧动手而已。今三位来到,人马已足,正是发动攻势之时也。松贤徒。”
胡须松应一声:“师尊有何吩咐?”
白鹤道人曰:“汝立即前往羊城,通知李志龙,并前往提督衙门,或将军衙门,召集三百清兵,到来协助,不可有误。”
胡须松曰:“遵命,请师尊稍等三四日,弟子当即回来矣。”
白鹤道人曰:“得,当候汝回来时,方可动手者。”
胡须松乃辞出,翌日晨早,即起程赴羊城来矣,到南海县衙,找着李志龙。
李志龙问曰:“松兄,岂耿师傅等已从北方回来乎?”
胡须松曰:“然!杨、耿两位师叔,已从北方,聘得三位武技高强之师傅到来,现皆暂寓于白鹤观内,只候兵马到齐,便可动手矣。”
李志龙曰:“松兄,汝打算召何处兵马?”
胡须松曰:“广东将军耆善,乃我之旧上司,素恨少林弟子者。广东提督马心仪大人,以前亦曾协助我等,进剿少林者也。我今想先往见耆善,然后再见马大人,看看二人情形如何,然后定夺。”
李志龙曰:“若此,则迁延时日矣。我等办案之人,以快为妙。少林弟子,纠集市井亡命,图谋不轨,圣上有密旨缉拿,各地官府,谁个敢不协助。现在最快办法,我与汝立即赶程前往博罗县城,知会博罗县正堂,派兵协助。罗浮山为博罗县辖,相距不远,快捷妥当,尤胜于往将军衙门请兵也。”
胡须松曰:“此法最妙,事不宜迟,立即登程可也。”
李志龙点首,即往见衙中师爷,取得手令一纸,佩起单刀,偕胡须松直往博罗县城。一日后,已到博罗。二人联袂来到县衙,衙中差役上前相迎。李志龙具道来意,衙役不敢怠慢,入报县正堂大老爷,派师爷林叔堂接见,延入客厅坐定。李志龙先将拘捕少林弟子之手令呈上验过,然后请求派兵相助。
林叔堂曰:“少林叛徒既为朝廷叛逆,本县职责所在,宜协助拿之。”
林叔堂言罢,即命召衙中捕头王武扬至,与李志龙、胡须松二人相识,派差役二百名,前往捉拿洪熙官。
王武扬奉令,即谓二人曰:“本县兵马,随时可出动,但未知两位何时动手耳?”
胡须松曰:“捉拿少林弟子,非比别人。事关少林弟子,个个武技不弱,若冒昧动手,必弄巧反拙也。因此我等须请示白鹤师傅,方能定夺。”
王武扬曰:“若此,请勿迟延时日。若日子一久,则恐风声泄漏,洪熙官等必闻风遁去矣。”
胡须松曰:“此地距罗浮山不远,只须半日时间,便可往返,我等立即回山,向白鹤师傅报告,明日清早,便可回到此间,决定进攻计划矣。”
王武扬曰:“亦得,松哥愈快愈妙。”
胡须松唯唯而应,立即偕李志龙辞出,返回罗浮山上。是日下午,已到观中。乃在太极阁上,晋见白鹤道人。上到五楼,则白鹤道人方与杨海公、耿凤楼、赵华山、李寿山、武飞龙、青城子等,一班武林名师,正在阁上,济济一堂,谈及少林洪熙官之事,忽见胡须松回,急问事情如何?
胡须松见礼既毕,禀曰:“启禀师尊,吩咐弟子所做之事,现已办妥矣。”
白鹤道人曰:“汝已从羊城带领大兵回来耶?”
胡须松曰:“弟子现从羊城带回者,只有一人,但大兵已准备,整装待命,随时可出动矣。”
白鹤道人曰:“此人是谁?现在何处?”
胡须松曰:“此人即李志龙,现在阁外候命。”
白鹤道人大喜,即命接入。胡须松领命而出,未几领李志龙入。白鹤道人忙起立相迎。全体武师,亦一一起立。相见既毕,分别坐下。
白鹤道人曰:“蒙李捕快相助,感激不胜,现人马已经带到乎?”
李志龙曰:“否,若从羊城带大队人马到此,路程太远,易为少林弟子所觉。故现就地请博罗县衙协助,派出兵马二百人,由捕头王武扬率领,只要道长命令一下,彼等便可立即到此矣。”
白鹤道人曰:“关于进攻华首寺事宜,贫道已想得妙计。阿松贤徒,汝明日偕李捕快,赶往县城,于明日午后,偕同二百人马,来此候命。黄昏后到此,二更造饭,饭后起程,三鼓到达,四鼓动手,不得有误。”
胡须松与李志龙领命而出。翌日清早,二人又奔到县城。午后未刻,王武扬果然偕同胡须松、李志龙二人,带着二百人马,潜到罗浮山白鹤观来。白鹤道人命各人暂匿观中,命杨海公带领李寿山、武飞龙、李志龙、王武扬,五人率一百人马,从华首寺前攻入;耿凤楼、赵华山、青城子、胡须松四人,率一百人马,从寺后杀进,冲入寺内,前后夹攻,乘机放火,以扰乱寺中人耳目。
分配既定,各人磨拳擦掌,准备厮杀。二鼓时分,各人饱餐一顿,饭后休息片时,然后一声号令,立即起程,分两路前进。是夜月黑风高,只剩得星光几点,略可辨路。二百多人,带齐军器火把,来到华首寺前。耿凤楼手持双钩,带着胡须松、赵华山、青城子三人,及一百名清兵,来到华首寺后。杨海公手持宝剑,亦偕李寿山、武飞龙、李志龙、王武扬及清兵一百,来到寺前。
夜色深沉,只见山门紧闭,万籁无声。杨海公派李寿山、武飞龙二人,从寺侧围墙,爬入寺内,潜启山门。二人奉令,从寺侧围墙爬入。不料一上墙头,已为守山寺僧发觉,立即敲起寺钟报警。一时当当之声,响彻远近。深山人静,全寺震动。
洪熙官等在华首寺中,躲藏数月,正想他往。是夜,在禅房热睡,忽为钟声所惊醒。过江龙久历江湖,老于经验,一闻钟声急切,知必有异,大叫各人起床。洪熙官、陆阿采、洪文定、胡亚彪、周人杰五人,从床一跃而起。闻寺前寺后,喊声大震,六人不敢怠慢,急执起军器,冲出房门。
过江龙侧耳细听,闻寺前喊杀正厉,乃谓洪熙官曰:“寺前清兵众多,寺后较少,我等不敢分散力量,六人宜集中实力,从寺后冲出可也。”
过江龙言毕,执着水月刀,向寺后冲出。洪熙官亦持白龙剑,随后直出。六个少林英雄,到来寺后花园中,一百名清兵,已从后门拥入。灯球火把,照耀如同白昼。火光中,耿凤楼手执双钩,拦住去路,大叫少林小子休走!过江龙一见,勃然大怒,一个箭步冲上,抡刀便砍。耿凤楼举钩相迎,二人大战起来。
洪熙官正待上前助战,胡须松、赵华云、青城子三人,当头截住。百名清兵,包围乱打。洪熙官舞动白龙宝剑,左冲右突,如入无人之境,无奈清兵众多,重重包围。正酣战间,寺内突然起火,火光熊熊,直冲霄汉。杨海公等,从正门冲入,追到后花园来。二百清兵,如狂涛冲至,锐不可当。
杨海公执着奇门剑,遥见过江龙与耿凤楼大战,刀法精通,耿凤楼已有不支之势。杨海公心生一计,急自清兵手中,接过火把,大吼一声,向过江龙迎面掷去。过江龙本是精于金钟罩铁布衫之内家功夫,突为火把一掷,把头一侧,耿凤楼乘机使出北派飞毛腿,一脚打在过江龙下部。过江龙闪避不及,大叫一声,铁布衫当堂被破,倒毙地下。可怜一个少林英雄,竟死于耿凤楼脚下。
耿凤楼既杀过江龙,回头望见洪熙官等,正与青城子等大战,急与杨海公二人,上前助战。洪熙官众寡难敌,大吼一声,舞动白龙宝剑,向后门杀出。洪文定、胡亚彪、周人杰、陆阿采四人,随后竭力冲杀。五人拼命厮杀,剑光起处,鲜血横飞,杀开一条血路,冲出后门,向后山黑暗中飞遁而去。耿凤楼等衔尾直追,追到山后,山高林密,黑夜沉沉,恐遭暗算,不敢穷追,又被洪熙官等遁去矣。
杨海公回到寺中,下令清兵,把全寺僧人拘拿,一面命人救火。扰攘直至天明,检点众人,幸皆无恙,只清兵被伤十余人而已。
杨海公俯视过江龙尸旁,遗下宝刀一把,锋芒毕露,寒气追人,乃取刀在手,谛而视之,哈哈笑曰:“过江龙之刀,乃宝刀也,今已为老夫所有矣。”
耿凤楼等上前围观,果然好刀,乃问杨海公亦识此刀之名否?
杨海公曰:“此刀为战国时人所制,距今已二千余年矣。此刀砍入水中,而水不濡。在月明之夜,月影照方池中,波平如镜,此刀砍落,月影不乱,故名水月刀,吹毫可断,削铁如泥。此人有此宝刀,而又身负铁布衫绝技,亦死于我等之手,此亦多行不义,天夺其魄也。”
耿凤楼曰:“现在过江龙虽已就戮,但元凶洪熙官被其漏网,若不乘势追击,一网打尽,将来遗祸无穷也。”
杨海公举头一望,天色大明,乃谓众人曰:“耿师弟之言甚是。当追入后山之时,山高林密,夜深黑暗,恐为所算,故不便穷追耳。今天已大明,谅洪熙官等逃入后山,必不能远逃,汝等随我穷追可也。”
各人轰然而应。杨海公命胡须松将过江龙之尸首,用火焚化,吩咐既毕,带着耿凤楼、赵华山等,追入后山密林之中。搜查半日,只见林深寂静,小鸟飞鸣,洪熙官等已遁去无踪矣。
杨海公追索一会,并无结果,只得垂头丧气,返回华首寺内,下令班师回白鹤观来。寺中和尚,则由王武扬押送博罗县衙究办。
话分两头。且说当夜洪熙官等遁入山后密林后,不敢停留,星夜穿林而过,藉着天上星光,摸索前进。奔至山顶杜鹃林内,天已大白,洪熙官等始在林中小憩。
此杜鹃林内,前曾有隐士曰杜孟公者,偕其女杜鹃儿在此结庐于此,曾助少林派与龙门弟子剧战,后皆不幸战死。今日洪熙官重到杜鹃林内,崔护重来,空见杜鹃花放,而杜孟公父女,已死久矣。洪熙官坐地杜鹃林内,既哀杜孟公父女之死,复悲过江龙今夕身亡,五中悲恸,哀感不已。陆阿采、洪文定、胡亚彪、周人杰等亦为之悲愤无限也。
洪熙官伤感一会,陆阿采曰:“洪师兄,今色空师侄惨遭丧命,我派实力大减,更无望报复此恨矣。”
洪熙官曰:“龙门弟子,今日杀我师侄,使我穷途末路,无处栖身,此仇誓必伸雪也。今我等新败,实力锐减,宜先找一安身之地,暂避其锋,然后养精蓄锐,俟机击之,此仇可报矣。”
陆阿采忽然灵机一触,谓洪熙官曰:“洪师兄,此地距潮安不远。潮安城外乌豆寺,固我少林同门也。现任方丈智圆和尚,固为我等师兄,在此末路穷途之际,何不暂往依之,然后徐图恢复欤?”
洪熙官曰:“青竹寺地近潮安城,耳目众多,本非安身之地。今日事已至此,亦只得暂往栖止而已。”
洪熙官罢言,即偕四人起程,绕道罗山后,取道潮安城而来。是日黄昏时,来到半途,天已垂暮。夜色迷茫,四顾田亩,渺无人迹。
洪熙官此时,正是英雄落魄,无门可投。正在徨徨之际,洪文定忽遥指前面山头曰:“父亲,此处不是有灯光欤?有灯光则必有人家,我等可前往借宿一宵也。”洪熙官等举头一望,果见远处山间,丛林之内,灯光闪烁,乃偕众人直望灯光处而来。
一行人等,拖着疲乏身躯,迤逦前行。既到丛林之内,则东方天际,渐渐发白矣。洪熙官等入到林内,四面茂树,中间一片平原,小桥流水,绿叶红花,风景幽美。茅舍数椽,建于桥下,柴扉半掩,灯光从门侧射出,舍中似有人声。洪熙官大喜,乃上前轻叩柴扉。舍内有人高问是谁?
洪熙官答曰:“我等乃迷途至此者,现腹饥难当,欲求些茶水,稍润肚肠耳。”
洪熙官言毕,舍内步履声响,有人行出,启柴扉相接。洪熙官视其人,则乃一六十许之老妇人也。此妇年纪虽老,但身体健硕,精神矍铄,腰骨挺直,步履沉重。洪熙官为武林中人,一望此妇,不禁啧啧称奇,盖以此老妇人之身手观之,亦为武林人物也。深山密林之中亦有此人物,岂为江湖豪客而隐于此者欤?
洪熙官正凝想间,老妇视洪熙官等一会,诧曰:“汝等各佩兵器,而神色有异,究竟是何方人物,从何处来者耶?”
洪熙官至是,乃陷于进退两难之中。盖直认为少林弟子,恐老妇为龙门弟子,岂不自投罗网,遭其暗算?若不直言,则又恐老妇不接纳也。
洪熙官至此,不得不说谎,讷讷言曰:“亚太,我等乃赴福建办茶者,因路途不靖,故带兵器自卫。昨夜路过山下,遭强盗截劫,我等众寡难敌,逃入山中以避,匆忙间遂迷路至此耳。”
老妇闻言,忽然笑曰:“汝乃欲欺老身耶?汝目光闪烁,声音震颤,显然言不由衷也。汝所谓路遇强盗者,伪耳。老身观汝等个个熊腰虎膀,气概不凡,乃武林中人,非普通茶商也!”
老妇言至此,又一指洪熙官腰间之剑曰:“此剑剑鞘,作白龙形,剑柄两龙眼,乃用两颗夜明珠嵌成,闪闪生光,此宝剑也。茶商岂有此宝剑乎?汝等虽不明言,老身已知之矣。汝等岂非华首寺中之少林弟子欤?”
洪熙官等为其一言道破,暗吃一惊,至是不能不直认曰:“老太之言是也,我等诚为少林弟子。不过因为龙门派之人,勾结清兵,追迫至此,无地容身,又恐露出行藏,故不得不诡言茶商以骗亚太耳,尚祈原宥!”
老妇哈哈笑曰:“老身不独知汝为少林弟子,且知汝为鼎鼎大名之名教头洪熙官。这一位乃绰号白袍将之少林英雄陆阿采师傅也。”
洪熙官、陆阿采等,更见惊奇,急问:“亚太与我等初次相见,何为竟知鄙人等姓名?亚太其仙也乎?”
老妇笑曰:“非也,此乃?儿告我耳。洪师傅等既然到此,可请入内,坐下细谈。老身现正煮粥,尚有小鸡数只,旧酿四埕。洪师傅等,尽堪一醉也。”
洪熙官等大喜。老妇便引五人到茅舍之内。舍内地方宽敞,建筑虽陋,而陈设精雅。时已天色大明矣,照见草堂之上,竹椅竹桌,墙间挂着弓箭兽皮,并有刀叉之类。观其情形,殆一猎户也。
老妇延洪熙官等在草堂上坐定,亲自晋上清茶。洪熙官等经一夜苦战,口渴难当,得茶润吻,精神为之一振。茶罢,老妇转入草堂后,吩咐侍婢杀鸡款客,然后出堂与洪熙官等清谈。
洪熙官曰:“老太,令郎贵姓高名,因何乃识贱名呢?”
老妇笑曰:“洪师傅到罗浮多次,谁人不知师傅大名。且?儿昨夜回来告我,谓华首寺又遭龙门派弟子勾引清兵围攻,火光烛天。老身因念及华首寺乃少林宗支,龙门派攻之者,必与少林弟子为敌,而少林弟子中,又以洪师傅排首,今见汝等匆匆而来,精神疲乏,似经战阵者,因是而料及汝为洪师傅,今果然矣。”
洪熙官曰:“老太隐居深山,而能慧眼如炬,亦可称巾帼英雄也。我等此次打扰贵府,果然不出老太所料,为龙门弟子所迫。落荒至此,今得老太款待,此恩此德,没齿难忘矣。”
老妇曰:“洪师傅,汝知老身为何如人耶?”
洪熙官曰:“恕晚辈识浅,尚未知老太大名也。”
老妇笑曰:“老身姓王,嫁夫余氏,亦一名拳师也,设馆于潮安城,名震岭东,生一子曰化龙。当余子年仅五岁之时,余夫为满人迫害,被殴重伤至死。老身不能在潮安立足,乃逃至此地,结庐而居。老身为夫复仇计,乃送余子至潮安城外乌豆寺中,拜少林僧铁崖和尚为师,直至昨岁,始技成回来而已。由此说来,洪师傅乃?儿之师叔也。”
洪熙官闻言,沉思前岁路经潮安,曾到乌豆寺拜见铁崖师兄,当时曾见俗家一少年在寺习技,闻乃姓余者,岂即此人欤?乃问老妇曰:“老太原来是我等之伯母矣。伯母,令郎是不是浓眉大眼,国字口面,而下颌间有一痣者欤?”
老妇曰:“正是此人,想洪师傅亦曾见彼者矣。?儿现在出外行猎去,约在午间,便可回来也。洪师傅,彼此既是同门,请不要客气。此间僻处深山,人迹罕至,不虞龙门子弟追踪而来。洪师傅等在此稍住,待精神恢复之后,再下山复仇,尚未晚也。”
洪熙官谢之。正言间,侍婢已捧鸡而出,热气腾腾,异香喷鼻。洪熙官等正是腹如雷鸣之际,不禁食指大动。老妇延洪熙官等就座,出家藏旧酿,与洪熙官、陆阿采等五人对饮。黄鸡白酒,附以白粥一瓯,顿觉食欲大畅。
食已,老妇曰:“洪师傅在舍下稍住,必有助于汝等者。”
洪熙官问何故。老妇曰:“?儿虽为少林弟子,武技非精。所谓助汝者,乃因?儿对于本山情形,熟悉非常,自回来以后,因欲找寻仇人,报复父仇,故不便以少林弟子示人,盖恐为人所忌也,因此全山之人,皆不知?儿为少林弟子。若使之侦查山中龙门弟子动态,方便之至,如此岂非有助于洪师傅耶?”
洪熙官大喜曰:“令郎有此优越条件,而又肯助我等,则昨夜之仇,必可报复。侄等今日末路穷途之际,竟得与伯母相遇,使绝处逢生,故天未绝我,抑亦有前缘也。伯母,关于余师傅被害之事,可得闻欤?”
老妇闻言,不禁感触悲怀,澘然泪下曰:“洪师傅,此事已隔多年,老身从未有告人者,今遇洪师傅,亦是?儿之师叔,不得不将此事奉告,希洪师傅将来或遇此人,可为老身复仇也。老身夫君余玉龙,乃岭东派名手也。老身之父王禅,亦为岭东武技名家。余夫年少英俊,余父许为英物,乃以老身许之。余夫在潮安城内设馆授徒,向安无异,不料有一年,潮安城内,突调来一队清兵,其统领曰赵家骧者,恃势凌人,无恶不作,余夫恨之。一年,余夫之邻,有少女刘亚芳,少年貌美,有生观音之号,许字余夫门徒许氏子,亲近有日矣。不料一日,为赵家骧所见,强掳亚芳为妾。许氏子求余夫相助,余夫激于义愤,乃许之,俟赵家骧于途而严词质问。赵家骧老羞成怒,嗾使兵丁数十人,围攻余夫。余夫以众寡不敌,负伤回来,屡医罔效,遂伤重而死矣。”
洪熙官曰:“然则此赵家骧今在何处?”
老妇曰:“?儿技成之后,回潮安觅之,则已离去多时,想亦回羊城而已。”
洪熙官曰:“今蒙伯母殷勤款待,感德不胜。将来如我有回羊城之日,当必为伯母雪此奇耻也。”
洪熙官与老妇正言之间,忽闻门外步履声响。老妇喜曰:“?儿回来矣。”
洪熙官、陆阿采等回头一望,只见一少年,年约二十岁,身材魁梧,气概不凡,肩托钢叉,腰挂弓箭,叉头挂着野狸两头,自外而入,来到堂上,见洪熙官等坐着饮酒,颇觉诧异。
王氏曰:“化龙,汝回来乎?”
少年点首曰:“然,儿回来矣。几位客人贵姓高名?”
王氏曰:“化龙,来!我为汝介绍相见也。”
少年乃行前,王氏先介绍洪熙官曰:“化龙,这位便是汝之师叔,鼎鼎大名之少林洪家领袖洪熙官师傅也。”
少年闻言大喜,急上前抱拳为礼曰:“哦!原来洪师叔,失敬失敬。侄姓余,名化龙,铁崖和尚便是我之师傅也。”
洪熙官笑曰:“铁崖和尚乃我之师兄,照此看来,汝乃我之师侄矣。余师侄,我来介绍陆阿采师叔与三位同门与汝相见!”
洪熙官言罢,便介绍陆阿采、洪文定、胡亚彪、周人杰四人与余化龙相见。各人见礼既毕,余化龙亦就座饮酒,见桌上肴馔已尽,乃命侍婢再杀鸡添酒,洗盏更酌。
余化龙曰:“洪师叔今来茅舍,岂因龙门弟子之事耶?”
洪熙官曰:“然。被龙门弟子相迫,无地容身,迫得打扰贵府,心中殊觉不安也。”
余化龙曰:“洪师叔为我之尊长,彼此同是一家人,何必客气若此。昨夜我望见华首寺内,呐喊声起,火光冲天,便知华首寺又遭龙门弟子袭击,今果然矣。只可惜师侄年少技浅,未能助洪师叔一臂,以为我少林门争光,殊觉汗颜也。洪师叔,昨晚之事,其详细情形,可得闻欤?”
洪熙官曰:“此事说来话长矣。自至善禅师为白眉道人所害之后,我即矢志为师复仇,经多年之奋斗,卒偿所愿,斩白眉于峨嵋山中。不料因此惹起彼等之仇恨,冤冤相报,至今仍未了结。”
余化龙曰:“侄在此间业已闻得此事,祇因孤掌难鸣,故未敢妄动而已。今得与洪师叔相见,侄将尽力以助师叔也。”
洪熙官曰:“余师侄的盛情,至为可感。我原欲前往潮安乌豆寺暂避者,但今遇师侄,我亦可暂缓前往矣。余师侄,我今有一事相托烦,请师侄为我一查。”
余化龙曰:“师叔有何贵干?”
洪熙官曰:“师侄对于本山情形,至为熟悉,而龙门弟子,未知师侄为少林弟子也,因此我欲托汝代查龙门弟子之实力。龙门弟子现均集于白鹤观内,前者,彼等实力脆弱,亦为我等所败,但此次忽然发现几个生面人,武技不弱,似为北方之人,初来此地者,我固不知其虚实,猝不及防,遂遭惨败,而色空师侄亦因此丧命,我派实力大减,反攻无力,呜呼痛哉!”
余化龙曰:“洪师叔,此事全在我身上。山中龙门弟子,我亦有多人相稔者,彼固不知我为少林之人也。洪师叔等在茅舍住下,待侄明日前往一查,便知详细矣。”
洪熙官大喜,即与余化龙母子畅饮。酒后,余化龙即在舍后辟一室,以为洪熙官等住下。翌日清晨,余化龙即前往调查,经一日之明查暗访,已略得其大概,是日黄昏之前,回来茅舍。洪熙官问余化龙结果如何?
余化龙笑曰:“幸不辱命,已查得矣。白鹤观中,除主持白鹤道人外,多数来自北方者。有一杨海公,乃山西人,素研剑术,擅奇门十三剑法。有一耿凤楼,为奉天人,擅使双钩,人称双钩耿凤楼。前数日,杨海公自山西聘来两镖客,一名李寿山,一名武飞龙。耿凤楼亦新自奉天招来一师兄弟名赵华山者,前曾为关外响马,后为镖师,精马上旋风刀。此外,尚有青城子、胡须松等,为数不下十人以上。”
洪熙官曰:“若此,毋怪此次龙门弟子实力大增,气势如虹也。虽然,此仇此恨,我洪熙官誓不相忘者。余师侄,汝暂不宜露面,以免露出痕迹也。余师侄,汝又知此数人中,以谁人之武技最高乎?”
余化龙曰:“据我今日调查所得,则以耿凤楼之师兄弟赵华山与杨海公为最利害。那一把旋风刀,运用起来,其快如风,颇难抵挡者。”
洪熙官闻言,顿忆起前夜在华首寺中剧战之时,有一人手持大砍刀,舞动如飞者,一定是此人也。
洪熙官沉思复仇之计,想了一会,忽得一法,乃问余化龙曰:“余师侄,汝知此赵华山者,每日有出观外闲游否?”
余化龙曰:“此则未有问及,但欲知之亦不难,待我明日再往一查,便知详细矣。”
洪熙官曰:“请余师侄明日为我一查此数人行踪,我自有办法以击败之。”
余化龙一声遵命。第三日晨早,余化龙又外出调查,是日下午,回来报告洪熙官曰:“已查得赵华山等,现尚居于白鹤观中,未有他去。据闻彼等因未获洪师叔,故未肯罢休,现方侦骑四出,追寻洪师叔之行踪也。”
洪熙官笑曰:“我正欲找彼等再决雌雄。是晚失手,乃彼等以数百清兵助攻,且纵火焚烧,一时着急,故众寡不敌而已。今清兵已去,以一人对一人,我洪熙官岂惧彼耶。”
余化龙曰:“赵华山此人,隔日必偕耿凤楼等三五人,下山间游。师叔若把守于半山亭前之要道上,必见彼等经过也。”
洪熙官笑曰:“若此,色空师侄之仇可复矣。阿采师弟,文定、亚彪、人杰三人,我决于明早偕汝前往,暗伏半山?后,俟赵华山等经过之时,跃出拦截,与之一较高下,决洗前夜之耻辱也。”
陆阿采曰:“若杀了赵华山等,则龙门派弟子势力大减,我等便可乘机攻入白鹤观内,尽雪前仇也。”文定、亚彪、人杰三人,亦拍掌赞成。
翌日清晨,洪熙官等饱餐早饭,带齐刀剑,潜至罗浮半山亭后,躲于林中,静候赵华山等经过。由周人杰把守半山亭前,远远窥视。时届巳刻,果见山上二人冉冉而来。
周人杰举头而望,只见二人一路说说笑笑而来。为首一人,正是奉天双钩耿凤楼。其余一人,则为当夜在华首寺中剧战之赵华山。周人杰远远望见,急奔入林内,向洪熙官等报告。洪熙官闻言,立即下令准备。各人拔出军器,伏于林中以待。
俄而二人已到半山亭矣。洪熙官一声暗号,五人一齐扑出,前后包围。洪熙官手执白龙宝剑,笑曰:“两位大师傅,不见多日,想念殊殷。今日又在此相见,真是三生有幸也。”
耿凤楼、赵华山二人,是日正欲下山,至山下市集午茗,至半山亭前来,忽遇洪熙官,不禁暗吃一惊,见前后已被包围,洪熙官手执宝剑在手,虽面带笑容,而目光阴森,势欲噬人。幸二人护身扑刀,插在背后,当即一齐拔出扑刀在手,喝一声:“洪熙官意欲何为?”
洪熙官冷笑曰:“哼!前夜汝等在华首寺中,倚仗人多势大,惨杀我之色空师侄,故今在此向汝问句而已。大丈夫行走江湖,以人多欺人少,虽胜不武。今我特在此候,与汝二人一拼高下,比拳脚抑军器,任君自便。如以人多欺者,非英雄所为。但汝等若借故逃遁,我必将汝二人砍为肉坭也。”
赵华山向未与洪熙官单独作战,自以为关东武技,利害非常,南派拳术,短桥短马,出手迟钝,毫无用处,洪熙官乃习南派者耳,若与之比拳术,必可战胜者也,乃喝一声:“洪熙官,我岂惧汝耶!大丈夫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我与汝比拳,如倚仗别人相助者,将为天下人共耻也!”
赵华山言罢,即把扑刀插回腰间,卷起两袖,摆起架式,以俟洪熙官来攻。洪熙官亦插回白龙剑于腰际。陆阿采等四人,则在四周监视。
洪熙官插回宝剑之后,一望赵华山,摆开一个中门平架式,默念中门严密,若从中门攻入,不易取胜。望见赵华山之面,成个外江佬,外江佬必擅北派。北派拳术,乃以跳踪快捷,长桥大马见长。自己所长,乃为铁桥,若与比桥手,彼必为己所败者也。
洪熙官想既定,即大喝一声,当中抢进,右手一拳,疾向赵华山面上一兜。赵华山以为其从面上攻来也,急把左手一挡,招住洪熙官之拳,右脚飞起,猛向洪熙官之下部打到。南拳北腿,赵华山固精于腿法者,故其脚快捷无比。不料洪熙官固眼明手快之人,见赵华山肩膊一动,早知其飞脚打来,急把左手切掌向下一切。赵华山收脚不住,被洪熙官之切掌,切落脚背之上。洪熙官之掌坚实如铁,一掌切来,痛楚无比,叫一声唉吔,正待退马,洪熙官之右拳已到,一拳劈在赵华山胸上,轰隆一声,当堂把赵华山打开丈外。
洪熙官之拳,足有五百斤之力,一拳打去,当堂把赵华山之胸骨打断四条,哇然一声,吐出鲜血两口,倒在地上,奄奄一息。
耿凤楼一见,勃然大怒,标马冲前,一拳向洪熙官口鼻打到。洪熙官将左手一招,搭住耿凤楼之手。耿凤楼无法摆脱,不禁大吃一惊。耿凤楼素习北派拳术,亦精于腿法,当下右手既无从摆脱,人急计生,急起右脚,用膝盖向洪熙官之阴部猛顶。洪熙官急转马以避,左掌打出,一只穿心掌打向耿凤楼心窝。耿凤楼大叫唉吔一声,忍痛一跃,跳出丈外,向山上拼命飞奔。
洪熙官见妙计成功,亦不追赶,俯视地上之赵华山,则已伤重气绝矣。洪熙官既杀赵华山,心中积恨略消,便与陆阿采等,返回余化龙家中去了。
话分两头。且说耿凤楼当下身负重伤,忍痛拼命狂奔,奔回白鹤观来。一入观内,适遇杨海公自内而出,猝睹耿凤楼面青唇白,口吐鲜血,掩胸奔出,不禁大吃一惊,急上前问曰:“耿师弟何事若此?赵师弟何在?”
耿凤楼气息喘喘,举手一指山前曰:“赵师弟已被洪熙官等袭击,重伤倒于半山亭前。我亦为击伤心窝,现在辛苦万分也。”
耿凤楼言至此,无力支持,轰然一声,倒在地上。杨海公急扶起,抱入太极阁中,使卧床上。白鹤道人、青城子、李寿山、武飞龙等,闻讯奔至,环立床前。杨海公急为耿凤楼解开衣襟,检视心部,则胸口之下,一片瘀黑之色,如一只掌印,印在皮上者。杨海公注视一会,知其受伤颇重,胸口已积淤,乃取散瘀药敷治伤处,使之偃卧休息。
杨海公敷药既已,急率领李寿山、武飞龙等,执齐军器,飞奔下山。来到半山亭前,则洪熙官已去多时,亭前道上,卧着一人,鲜血斑斑,偃卧不动。杨海公行前俯首视之,哗!此人正是赵华山也。杨海公急伸手抚其额,已渐冰冷,其鼻端,气息全无。
杨海公凄然垂泪曰:“嗟乎,赵师弟已惨遭洪熙官毒手矣。洪熙官等败于华首寺中,过江龙为我等所杀,故含恨在心,伏匿于此,俟凤楼、华山经过而击之。此等鬼祟行为,将为天下英雄所齿冷也。”
李寿山曰:“洪熙官用此卑鄙手段,殊堪痛恨。杨师兄,我等务必找着洪熙官小子,将其碎尸万段,以为赵师弟复仇。”
杨海公曰:“当然。但洪熙官等,今不敢与我等正面作战,只是鬼鬼祟祟,不敢见人。我等若击之,必须查得其踪迹,以其人之道,还治其人,我等亦秘密伺机袭击之,此恨必可雪也。李师弟,现先将赵师弟之尸首,抬回观中,然后与白鹤师兄共商复仇之计如何?”
李寿山点首,便与武飞龙二人,将赵华山抬回白鹤观中,用火焚化。各事既讫,白鹤道人召集众人于太极阁上,共谋复仇之计。
当下各人齐集阁上,白鹤道人满面愁容,太息言曰:“唉!洪熙官用此诡计,凤楼、华山两人一时不察,遂遭毒手,殊可恨也。洪熙官今次得手,他日必有第二次者。汝等今后下山,须宜防范也。”
杨海公曰:“弟顷间亦对寿山师弟等言之矣。洪熙官此次用诡计暗害,我等若不防范,则难免有第二次惨剧发生。弟今日想得一计,必可报此仇者。”
白鹤道人问有何妙计?杨海公曰:“此无他,即以牙还牙是也。洪熙官既能以诡计伤害我等,难道我等不能以诡计害彼乎?”
白鹤道人曰:“洪熙官等现藏匿别处,不敢露面,我等又将如何害之?”
杨海公曰:“以我意料,洪熙官等定必藏匿于本山之中,未有逃往别处者也。洪熙官此次向凤楼、华山两弟袭击,事前必有精密计划。彼等此次既得手,必有第二次到来,我等可以如此这般,洪熙官必入我等彀中,而此恨可雪矣。”
白鹤道人闻言,点头称是,立即吩咐青城子与胡须松二人,如此如此,又命杨海公、李寿山、武飞龙等,这般这般。各人领命而去,分别依计进行。
话分两头。且说洪熙官等,当日击毙赵华山,重伤耿凤楼之后,回到余化龙之家。余化龙闻得洪熙官胜利归来,立即置酒相庆。
酒过三巡,余化龙曰:“洪师叔,此计果然使得。现在赵华山已死,耿凤楼身负重伤,命在旦夕,龙门派之实力已大减矣。洪师叔第二步之计划,又将如何?”
洪熙官曰:“此又须余师侄助我一臂矣。现赵华山、耿凤楼二人虽一死一伤,尚有青城子、杨海公、李寿山、胡须松、武飞龙等众也,因此相烦余师侄前往一查,看看此数人每日之行踪如何。查得之后,我将再偕阿采师弟等前往击之。”
余化龙应一声:“遵命!”
翌日清晨,余化龙又到白鹤观附近梭巡,第三天晨早午刻,忽发现青城子、胡须松二人,从白鹤观行出,有说有笑,望山下而去。余化龙随其后,行行重行行,只见青城子、胡须松望山腰丛林中冉冉而去。余化龙紧随不舍,青城子等未知觉也,一路穿林而过,过丛林之后,又向山下而行。
余化龙一路随之,直至山下市集,青城子与胡须松入一酒肆饮酒去了。余化龙乃在附近徘徊窥伺。约过两个时辰,二人满面通红,似已饮醉,酩酊而出,脚步轻浮,摇摇摆摆,又上山回白鹤观而去。余化龙急奔回家中,向洪熙官报告。
洪熙官笑曰:“青子城、胡须松二人,乃偷闲下山饮酒者也。彼等不敢经半山亭,乃绕道入丛林而过耳。佘师侄,烦汝侦察多几日,看彼等是否每日必下山,抑隔日下山,回来告我。我等正好伏于丛林中,俟彼等经过之时,杀出截击也。”
余化龙领命。翌日,余化龙又照例前往白鹤观附近窥伺。是日清晨,又见青城子、胡须松二人下山而去。一连四五日,均属如是。
余化龙回来报告,洪熙官笑曰:“青城子、胡须松二人死期到矣。陆师弟,我等明早,黎明时分,与文定等,预先林中埋伏,俟二人经过,与打耿凤楼一般,打之可也。”
陆阿采曰:“胡须松此人最可恨,前在羊城任西门守备之时,仗着官势,作威作福,鱼肉人民,今正好为昔日老百姓雪恨也。”
是晚,洪熙官将白龙剑,磨洗干净。洪文定等亦将军器整理完好。一夜既过,翌日清晨,天尚未曙,洪熙官等梳洗完毕,饱餐一顿,由余化龙领路前往,至山腰丛林之内,藏于密林之中。余化龙则在林外站立,远远望着山上孔道,以候青城子等到来。...
相邻推荐:洪熙官五战喇嘛僧2 周小红三败洪熙官2 魔修怒,万骨枯 横看成岭侧成峰,重生弃妃统六宫 洪熙官血战罗浮山13 洪熙官五战喇嘛僧4 洪熙官五战喇嘛僧5 洪熙官血战罗浮山8 灵幻仙缘游 周小红三败洪熙官3 洪熙官五战喇嘛僧3 洪熙官血战罗浮山14 奈何情深缘浅 穿成老太太,整活带飞反派全家 通冥神医 洪熙官血战罗浮山15 周小红三败洪熙官1 陶然无喜亦无忧 洪熙官五战喇嘛僧1 一池清辉映星河